独立长文 / 人物经历

我的半生:从一支毛笔,到一套智脑

动荡、失败、停顿、重启,再停顿,再重启。

一、不安的起点

我生于动荡。

童年就是不稳定的代名,它将我的生命初期覆盖了一层焦虑底色,这也是我不断追问人为何痛苦的根因。

十三四岁时,开始将思绪转化为文字,这是一本关于幸福的书。

就这样陆续写了四十年,多次停顿、推翻和重写,直到2018年才最终完成。
它就是后来的《苦乐等恒学》源头。

二、父亲与毛笔

父亲极爱书法,耳濡目染之下,七八岁的我也执起毛笔在报纸上涂抹。

虽然对于写书法并没有天赋,可心里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直觉,书法不应该只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那回事。

它当然是艺术,也关乎审美,但在一笔落下、展开和整幅作品形成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的秩序。可能是不断追问痛苦为何物的习惯,让我有了更深的探索之心,这也抵消了虽然刻苦临摹依然得不到寸进的沮丧。

后进入书画专业研习,接触到更多书画领域的知识,赵孟頫的“书画同源”给了我第一次真正的触动,那些散落的线索开始汇聚成某种模糊的框架。

我曾对同学坦言“书法不简单,它可能与‘道’有关。”再加上日常研读的老子道德经以及周易,这个书法之道的轮廓便慢慢廓清起来。

三、夜班与掩护

参加工作的我始终没有放下毛笔与思考痛苦之理。

夜班时,别人趁空休息之际,我会用清水蘸笔,在工段里被氯气熏得发黄的仓库墙壁上练字,体悟书道。
在四个班需要竞争才能每月多拿几十元的压力下,我也坚持在闲暇偷偷读书,各种书都读,如渴欲甘露的沙漠浪子。
工友见这一幕便戏谑称呼我“夫子”“缪夫子”,艰苦的日子幸好有这些可爱的人彼此相助,给我一次次打掩护躲过工段长的责难。

下海与坟地

1994年,内心之火越烧越炙热,我终于离开了做了五年的国营单位。
出来以后,便跟随母亲和她的同事一起做事,可惜并没有表现任何商业天赋,也没有推销出几卷墙纸,可惜年少轻狂的我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1996年,不死心的我在父母支持下用两万多盘下了一家装潢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只是一间临街店铺。为了生存,书法和写作一度被放到后面。坚持四年以后,最终黯然关张。

2000年,有些心灰意冷的我又专心研究书画之道,正面回应不断在脑际回旋的痛苦之音。这一停,便是七年。

我常去惠山,那座山后是只闻雀鸟声的竹林,葱郁老林覆盖的山脚则是大片墓地。置身其中,反而感到少有的宁静。那是在远离日常喧嚣,与时间、生死和自己进行一场场无声对话。

漫步墓碑之间,驻足,我会与这位或那位逝者默默对视,倾听他们无声叙说着各自的生前往事。
某天,很突然,被久困纠缠的幸福与痛苦的思绪仿佛冰解,它们开始在脑中肆意流淌,这是第一次爆发。

五、命运按下暂停

2007年,再次与人合伙开始新的创业,两年后九天光电正式成立。

那几年里,四十多岁的我成了家还陆续有了两个娃,事业和财富也在增长。

但是烦恼也在增长,工作压力让我的神经越绷越紧,转化成了焦虑症。2014年9月前后,我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如果能被迫停下来就好了。

几个月后,在生日之前,我突发心肌梗死。命运真的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按下了暂停键。

六、生死之间与重新上路

躺在ICU病床,我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我是谁?如果生命就此结束,我给家人给世人能留下什么?那些认为重要的,到底还有多少是值得的东西?所谓的事业真的重要吗?

然而当我重新捡起被现实反复打断的这两件事,关于幸福与痛苦的写作以及书道,让我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四年之后《幸福学》和《书法千古密码》完成,并在亚马逊平台发表。

七、加拿大:五年漂泊

原以为自己的这两件事已经就此了结,没想到一切只是开始。

从2009年前后开始形成的焦虑症,到2018年到达加拿大之后逐渐显化,躯体化症状被我误认为是心血管又出问题,但又不愿做全面检查。

五年里,我依然把大量时间放在书道和苦乐等恒学的求索之上。
生活的压力,长期得不到突破的焦虑使得躯体化日益加剧。
这一切也改变了家庭关系,2023年,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留在温哥华,我最终选择独自回国,与他们长期分离。

这是我为了继续这条探索之路付出的最沉重代价,至今无法面对。

八、软件公司与AI带来的可能

作为企业家创业移民,我在加拿大开办一家软件公司,雇用了五六名员工。那时就已经开始尝试把自己长期研究的苦乐问题和人类反应机制转化成代码。

因为在探究快乐与痛苦的过程中,研究方向早已转向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人如何对刺激作出反应?情绪怎样与内部状态变化相关?外部刺激和内部刺激,又怎样共同影响下一步行为等等人类的反应机制理论。

只是受限于个人工程能力和当时可使用的工具,进展缓慢。

当2024年接触到新一代AI工具后,开始全身心投入,把长期积累的理论框架迅速转化成可以运行、测试和复核的工程结构。

智脑研究线逐步演化到第十四代。
当然它只代表了一条持续迭代的内部研究路线:尝试把反应、状态、候选、裁决、反馈和方向校准转化为机制结构。

与此同时,我也把书道研究转化成AI辅助的书法评测工具,尝试将书法中的结构、节奏、用笔和整体关系,转化为可以观察、分析和反馈的数字化指标。

九、三条事业线

今天,我的长期探索逐渐形成三条彼此关联、又各有边界的事业线。

第一条:书法与书道

这条线来自四十年的书法实践。

我研究的不只是字写得像不像、漂亮不漂亮,而是作品中的结构、节奏、力量、变化和整体关系。我尝试证明,书法之道并非只能停留在玄学表达中,它至少有一部分可以被观察、归纳、讨论和数字化建模。

这条线包含三个方向:帮助深度书法爱好者提升创作并形成个人风格;继续研究书法与道学之间的关系;把其中关于变化、平衡和方向判断的思考,带回日常生活与现实决策,提升智慧力。

第二条:《人类反应机制》与智脑AI

《人类反应机制》是从我对幸福与痛苦的长期追问中生长出来的一脉。

它尝试为行为、情绪和认知提供一个统一的反应层研究框架:刺激如何改变状态,状态如何生成候选反应,候选如何经过裁决进入行动,行动结果又如何反馈并影响下一次选择。

该书已经与CSP出版社签订正式出版合约,目前正在推进出版流程。

智脑是这套理论在人工智能方向上的工程探索。它不否定LLM,也不与LLM简单对立。LLM擅长扩展语言、联想和候选空间;智脑研究的是,系统怎样在既定目标、当前状态、权限边界、风险和反馈中持续校准方向。

我的长期愿景指向一种受人类最高目标和边界治理的可控通用智能体系。当前第一步,则是建立LLM外部裁决、安全控制与运行治理的基础结构。

因此,现阶段最准确的表达是:

LLM打开可能,智脑校准方向。

这是一条迈向AGI的研究路线,而不是“AGI已经实现”的声明。

第三条:《苦乐等恒学》

这是我投入时间最久、也最接近生命根部的一条线。

它的愿景是帮助人逐步理解自身的苦乐变化、反应模式和生命状态,在长期实践中获得更多清醒与自主。它源于我个人面对焦虑和躯体不适的经历,也吸收了书道与人类反应机制研究中的长期思考。

它不是医疗或心理治疗方案,也不承诺让人迅速摆脱痛苦。它更接近一种关于生命如何认识自身、调整自身的长期研究与实践。

十、此刻

2026年,我走到了又一个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刻。

我的前半生经历过动荡、失败、停顿、重启,再停顿,再重启。一切根本谈不上辉煌,却足够真实。

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程序员,也不打算把自己包装成无所不能的技术天才。我的角色更接近一个长期问题的提出者、理论构建者和机制架构探索者。

工程能力非常重要。未来若要让这条路线真正走向更大规模的验证,也必须依靠专业工程人员、安全研究者、产品人员和不同领域的研究者共同完成。

我能够贡献的,是那些追问了几十年、无法轻易放下的问题:

人为什么会那样反应?

人为何痛苦?

为何快乐?

我把这些问题,从个人经验和哲学思考,转化成一行行代码。
路还有很远。
我才57岁。